他们都没有乘坐马车,而是如同来时那般,选择步行返回各自的府邸。
    近些年,皇都洛京已经取消了夜禁的律令,所以到了这个时辰,路上的车马行人依旧不少。
    两人都带了仆从属下,但是,裴玄坚持要把苏语嫣送到家门口。
    “苏姑娘,我想冒昧问一句,你为什么那么想要春泽兄的那座宅子?据我所知,你现在居住的地方要比春泽兄的宅院好上不少。”
    苏语嫣哼笑一声:“自然是因为手中的银钱太多又无处花费,只能买几幢房子玩喽,安春泽的宅子要价低,买来放着也不会吃亏的。”
    裴玄知道苏语嫣没说实话,但他没有再深问。
    离开安府之前,裴玄注意到苏语嫣特意询问了那名蓝袍中年人的住处,便明白了,她还是打算从蓝袍中年人的手中得到那幢宅子,这样的坚持,就很奇怪了。
    “苏姑娘,今晚的事,是我的过失,如果不是我提议临时更换评选人,苏姑娘就不会空手而归了。”
    苏语嫣讶异挑眉:“这么说,如果让你做最终选择的话,你会选择那幅铁马碎冰河图?”
    裴玄神色坦然,目露欣赏:“我更中意苏姑娘的作品。”
    这句夸赞,让苏语嫣今晚的郁闷之情减轻了不少。
    不过,只要想到自己和安家的那座宅子失之交臂,全都是因为裴玄莫名其妙谦让改主意,苏语嫣心里刚刚散去的郁闷,又突然加重了几分。
    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,在步入喧嚣的夜市街道之前,裴玄放慢了脚步。
    “苏姑娘,可否给裴某几日时间,让裴某帮苏姑娘买到春泽兄的宅子。”
    “裴大人,你不用这么上心这件事的,今晚的结果,归根到底是我的运气差了几分,也是实力不足。
    若是我画技高超,远胜同侪,无论让谁评选,最后获胜的都会是我。所以,我虽然郁闷遗憾,但并不曾责怪裴大人。”
    这话让裴玄更愧疚了,也让他对身边的小姑娘有了新的认识。
    他目光微垂,温润的眸光流连在苏语嫣骄傲明媚的面庞上,突然十分清晰地意识到,他今晚确实做了多余的事情。
    ——我不该看低苏姑娘的心气儿的,也不该觉得苏姑娘需要其他人的成全和礼让。她要赢,就光明正大,她若输,也坦然自若,她有自己的一股韧劲儿,不是那种需要被哄着的任性孩子。
    ——我该弥补的,即便她不知道是我那几分自以为是的私心,耽搁了她的事情,但是我自己心里清楚。亏欠了,就得弥补。
    裴玄没有再和苏语嫣保证什么,他心中有了打算,就准备等事情有了结果之后,再和苏语嫣交代。
    两人之间的氛围再次安静下来,但却比刚刚离开安府的时候多了几分自在随意。
    路过一家热闹的酒楼,里面有唱曲儿的姑娘拨动琵琶弦,泠泠乐声隐约传到楼下行人的耳中,曲调婉约,还算清新,就是这曲词吧……夜市里男人们聚会吃饭的地方,肯定要唱得露骨缠绵一些的。
    苏语嫣心中一动。
    她抬头看了一眼护在她身侧的裴玄,这人今晚确实打乱了她的计划,晚上吃饭的时候又把她管得严严实实的,让她添了不少郁闷之情。
    既然如此,何不趁着这位裴大人正愧疚的好时机,提一个小小的要求?
    郁闷这种情绪呀,如果有人“自愿”分担几分,那还是挺不错的。
    第25章
    “裴大人,洛京百物贵,居大不易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裴玄停下脚步,垂眸望向苏语嫣,没有错过她眉目间的慧黠。
    “今天傍晚的时候,我本可以用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买下一幢行情紧俏的私人宅院,奈何,阴差阳错呀。”
    “裴某愿意尽微薄之力,努力弥补。”
    苏语嫣笑着摇头:“无需裴大人努力弥补,只要裴大人帮我做一件小事,今日我就不算白忙活一场。”
    “何事?”
    苏语嫣抬手指了指两人身侧的酒楼:“这家妙香居生意颇好,每晚食客络绎不绝,可是说实在话,他家的菜品和酒水非常一般,裴大人,你可知道这其中的缘由?”
    裴玄负手张望,发现正如苏语嫣所言,一条街上的食肆酒家中,就这家的生意最好,人气最旺,一楼大厅里的桌位几乎都已经坐得满满的了,还不时地有客人想要进去吃饭。
    “愿闻其详。”
    “裴大人,你听见妙香居里面的歌伎弹唱了吗?那就是妙香居生意火爆的窍门之一。据说是南边来的三朵姐妹花,吹拉弹唱,聊天劝酒,各有所长”
    裴玄皱眉:“朝廷明令禁止正常的食肆酒家常驻歌伎伶人并用以揽客,这家妙香居……”
    苏语嫣打断裴玄的话:“裴大人,他家的生意能做下去,还这样红火,背后自然有人支持,这不是我今晚要关心的事。
    我特意提起这家酒楼,就是想请裴大人今晚和我进去一趟,咱们两人在里面歇一歇,吃点东西,顺便再点两首曲子。”
    裴玄先是因为苏语嫣的不妥要求而抿了抿嘴唇,紧接着,他便敏锐提问:“苏姑娘,你为何如此清楚这些?”
    苏语嫣摇着手中的折扇,忽略裴玄渐渐黑沉的脸色。
    “我名下有一家酒楼也在这条街上,最近生意欠佳,老掌柜向我诉苦来着。”